饭来

 

一只幽灵决定去死

⚠️steve ×bucky 双性转,突发玉玉症的巨ooc且无意义的混乱be,存存



1.

灰蒙蒙的。

史蒂薇的目光追随着鸽群的飞行轨迹,在头顶这一方灰白天空来来回回。

她时常羡慕飞鸟能够被风托起,它们可以毫不费力地跃上对面那幢闪着光的高楼顶端,再毫不犹豫地向下俯冲,将灵魂投进烈风的漩涡。

就像骑自行车从那条倾斜超过四十五度的长街冲下,呼啸的风声掩盖住周遭一切嘈杂。她会兴奋得在脑海中大叫,感觉短暂而模糊地窥见了人生的真谛。

一只灰黑杂色鸽子在她长久的注视下坠落在天台边缘,凌乱扑扇的双翼让它像个快要被大风吹起的塑料垃圾袋。

史蒂薇放轻脚步缓缓向这只颜色脏兮兮的鸟儿靠近,可惜它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人类的接近,立刻张开翅膀飞走了。

她追上去,来到了低矮的水泥防护墙前,想看看它又飞到了什么地方,有没有好好的重新融入鸽群。

“离这么近真是危险。”

史蒂薇几乎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,她转过头,看见不知何时贴得这样近的、就坐在身后的面容模糊看不清眼睛的影子,还有横过来扶在她脊背的手臂,相贴的地方感觉不到热度,却像火烧一般。

她瞪视着面前的全然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人形,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地细微颤抖。

“什么?”

它发出的疑问不像从外部传来,更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,就和她从未停止过的耳鸣一样,在耳道内来来回回刮奏出尖锐的切割音,挑拨着她的神经,捂住耳朵反而听得更清楚。

“嘿!你有看见我吗!”

幽灵在她面前漂浮起来,看起来像个比她还要激动的氢气球,这下子史蒂薇才真的确定眼前有只违反现代科学常识而存在的幽灵,自己不是在梦中,一切都是真的。

它的尖啸使她感到一阵恶心,并非心理上的,而是眩晕得想要呕吐,胃里仿佛被谁放进去一只快消化完的死耗子,尽管事实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么吐出来,因为她还什么都没有吃。

史蒂薇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楼梯间跑去,为了逃离这种可悲的场景她甚至闭上了眼睛,但幽灵的影像依旧幽游在她面前,仿佛一场印在她眼帘上强迫观看的荒谬戏剧。

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跑在楼梯上,肩膀撞上墙上贴的小广告剥落后露出的残留黄色粘胶污迹,周围的场景在眼泪中快速软化坍塌,使她无法站稳。

在拉开房门的瞬间,她是多么希望门内能和梦里一样,连接着虚空,这样她就可以在踏入时毫无防备地坠落。

史蒂薇蜷缩进厚重的被子里,把那当做一面能隔绝所有忧愁与恶意的柔软屏障,给予她短暂的安宁。

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想,清空大脑,不去想所有的事,不去想缠扰她的幻觉,也不去想芭姬。

但强行这么做的代价是她变得极度敏感于周遭的一切声音。

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远处街道上摩托车发动像是好些个男人在她窗外打鼾,坏掉水龙头发出“啵啵”的声响像从溺水之人喉咙里挤出一个个水泡,更加严重的耳鸣像一千条电缆嗞嗞尖叫,不知来源的手机振动音像闷在枕中的哭泣。

楼板中传来清晰的嗒嗒声是藏在里面的小孩在玩玻璃弹珠,有人穿着细高跟笨拙地走路。

还有雨声,她看见皑白的月亮却又听见暴雨跌碎在钢铁森林,无法辨别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。

假如此刻孤零零的鬼影真的还在自己头顶上方,仅有一面天花板之隔,她要怎样才能入睡?

眼睛没有睁开的打算,太阳穴却一直隐隐作痛,在床上翻来覆去,时而觉得热时而觉得冷,回忆的残影折磨着大脑,梦的蝴蝶在她心头攀缘。

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可怕。

她要怎样才能入睡?

 

2.

在凌晨四点,史蒂薇按开床头的灯。

她没有立刻下床,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去卫生间,因为她困得要命,而且依旧感到毛骨悚然。

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地板,考虑着,地面上投射出她头部椭圆的影子,再添上乱糟糟的长发。

昏昏沉沉的,她竟然感觉自己不规则的影子蠕动起来,突破原有的边界向外流动蔓延。

她惊得瞬间清醒了不少,尽管事实证明那只是困倦和近视导致的眼花,密闭房间内开始生出的恐怖氛围还是令她后背发凉,月亮比雪还冷,晶莹的刀刃刺在脊骨上。

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什么都不会发生,她终于能够站起来,路过客厅时看见灰白的月光铺了满地,如一群散发着微芒的白鸟降落在地板上,又是如此恰当的,窗外传来婉转透亮的鸟鸣,划破寂静的黑夜,以远处大型货车压过路面发出的隆隆声作为背景音,不知疲倦地唱一首无人听的曲子,显得整个世界遥远又落寞。

夜晚本身就是一只寒气四溢的鬼魅,乘着月色而来,沿着空旷的客厅游荡,侵入她的身体。

史蒂薇木然的站在原处,像被定身咒语击中,神志混沌之中想起楼上的女孩——暴露于夜晚的太阳之下,是否也同样会让她觉得寒冷?

这个念头让黑沉的夜突然锋利起来,月光化为一柄尖刀,刺得她眼球开裂一般发疼。

她捂住右边眼睛,无声地尖叫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能试图用按压的方式抑制那种刺痛。

她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,蠕虫一般顺着颧骨下行,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裂瞳中流的血。

好痛苦。好痛苦。

她不受控制的、机械的反复念出这句话来。

除我之外,是谁在这么哭诉?是谁借了我的喉舌发出悲泣?

史蒂薇觉得自己此刻的行径一定是疯了,但是就是没有办法,脚也不像是长在她身上了,她眼睁睁看见自己跑出了门,摔门的声音大到足够吵醒邻居——虽然事实上对门在不久之前搬走,这层楼只有她一个。

接下来她被迫追在她狂奔的躯体后面,穿过狭窄的楼梯间,哐当推开通往最顶楼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,跑向天台边缘。

芭姬就端坐在那里,如同破败祭坛之上依旧伫立的神像,坐在城市夜晚不灭的灯光造就的橘色天幕之下,和她们初次见面时一样美丽,不可触及。

死去的幽灵此刻看起来那么像在原野上自由生长的花,明艳又坚韧,充满生机,仿佛她真的从回忆深处复活,击碎了她最后一道防线。

她望着她失落的太阳,又一次感到心跳如擂鼓,颈项上脉搏跳动剧烈得快要破裂。同时胸膛中却又空落落血淋淋的像被人剜去了半块心脏。

她感到她的人生如此悲惨并且还在加速往更荒凉的深渊中滑落,她开始向上帝呼告。

而神一如既往以沉默作答。

史蒂薇绝望地思考,我不该经历这个,没有人该经历这个。我为什么永远也无法拒绝她。无论她是什么样子。无论她在哪里。

她不需要请求我,不需要逼迫我,不需要用她甜蜜的双眼引诱我,也不需要用她可怖的鬼魂恐吓我,我永远主动会向她走去。

爱是天底下最能蛊惑人心的咒语,如此强大而无解。

哪怕这种不必要的情感有时会让人如此痛苦,如同在胸中养了一条毒蛇,在脖颈上时时刻刻缠绕着荆棘,但她始终相信,相信她和芭姬应当在一起,她们天生一对,不论别人怎么想,不论如今是什么结局。

她看着芭姬如梦般飘渺的背影,听见她发出悠长的叹息,仿佛仅仅呼吸都使她感到沉重而无趣。

又或许那只是世界上又一阵从未停歇的悲风经过,穿透她的身体,奏响了弦音。

史蒂薇想起从前芭姬养在阳台上的动物,有一天清晨起床后她抓住她的手臂,兴奋地说,咱们的兔子会叹气哎!早上你有听到吗!

兔子不会叹气,就像它不会说话,也不会在夜晚眺望月亮。

所以史蒂薇回答说没有。

她不应当相信不符合常理的事情,就像她不应该相信死去的灵魂能够重返人间。

但我的爱人和重生的幽灵是如此相似......

“有着一样的眼,一样的手,一样的嘴

但不一样的一颗心

天亮时在我身边

仿佛她一直守在那里

要陪我永远走下去”

于是史蒂薇向着天台的边缘走去,走向那具行尸,走向她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

坠落的瞬间她再次听见幽灵撕心裂肺的尖叫,不禁想,这竟然就是世界最后传达给她的话语——不!不!

远处的河流之上群鸟振翅,越过闪烁着黑暗的水面。

她感到灵魂巨大而柔软,充实而轻盈,终于能够随风飘到高高的天上。

May
03
2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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